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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11

    静谧的爱情,疯狂的逃亡——第三世:去南极的骆驼VS去沙漠的企鹅

    她住在他住过的城市。他住在她住过的城市

    他们曾经亲密无间。是曾经,亲密无间。

    她在他的城市住了76天了。他们再没有联络。而她也愈发寂寞。

    她的越寂寞,源于这个城市将他的影像建立的越清晰。

    她吸收的是曾经照耀过他的阳光,赖以生存的是曾经24小时占据过他的空气,不经邀请钻到她耳里的是他们的语言。

    她被动地接受着他的痕迹,关于他的暗示,直到她开始相信他和她在同一个时间搭乘过同一班地铁去同一个站头。上过同一辆巴士或者出租。路过照相馆时他们的视线停留在同一张老照片上。她和他去过同一家餐厅,选择的都是角落靠窗的位置,菜烧咸了,同样挑起过左边的眉头。她一个人去戏院,他也爱看戏的,她觉得她坐在他坐过的位置上,一个人被感动地流泪,一个人傻笑啃爆米花,搭配碳酸饮料。她和他一样在超市购物架上迟疑过。她尝试他家乡的每一种个性独特的食物事物。她的视线与婴孩,稚童,儿童,少年,成年男子相遇,做着挽留,他们仿佛都在一个焦点上融为一体,让她看到了他的整个青春时代。她看到一个男孩趴在蛋糕店橱窗上,央求母亲给他买一块巧克力苏打。原来,他是这样长大的,她感动莫名,像发现了一巨大的秘密般想哭。

    原来,他原来是在这样光线的早晨给她打的电话,问的早安。原来他是在这样的下午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描述他那苛刻的老板,原来他是在这样的夜晚整理好语言放在信件里,精确地打动她。他的城市已经开始下雪了,他的城市比她的冷,夜里她被冻醒,这让她想念起他的体温,具体过抽象化的一切。

    他们曾在一个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他的第三方城市交集,那是个爱下雨以及布满灰尘的城市,这让他们的关系更显得狼狈不堪。她挑剔过一千个他不是的理由,然后因为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离开。她不愿玉碎,也不要瓦全。她走了。哪怕他们曾经规划过那么多美好的带有诱惑性的将来,以后。她走了,或者说是连夜出逃。她想赶在他惊觉他们之间的叶脉枯竭前离开。她不想做那个盛宴后宾客散尽,独自收碗的人,那样的寂寞太寂寞。她落荒而逃,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之前。

    她曾经想同化他,也百般不理解过,现在她懂了,是这个新鲜的城市让她屈服,让她相信。他就是这个城市,一个规模完备到不容扭曲屈就的城市。

    她再次爱上了他。更深刻地。

    她的身体在此起彼伏的思念里脱离控制,失去了睡眠概念。她可爱的邻居家响动激烈。她再一次抱怨租赁房的隔音糟糕。起初她认为只是男女相好之事,不料厮打声,谩骂声,混杂着水泥板也掩盖不去的愤怒气场,完全是不需要剪辑的动作片,恐怖片。“好了拉好了拉,你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吗?”男人烦躁略带妥协的声音,配合女人的神经性哭泣,将这个时间浑浊的夜晚大水漫灌的悲情满怀,惊心动魄,。停顿,男人像咏叹调一般猛拉上一个高音“好啦好啦!你不要说了!”。她再次想起他,他不是这样的,他从来不对她吼叫。他们只是沉默,比沉默更沉默地彼此煎熬,他和她都想要维持优雅,他们隐忍着,挨着,绅士般冷酷地折磨着。如同癌症末期的交往终于在某一个夜晚导致了她用眼泪为彼此做了洗礼,说了再见。

    在一天的某一个时间他们的时空会有一个恒定的焦点:上午七点。上午七点,他们的身体都会需要一杯咖啡

    她不晓得他在她的城市里会想起什么,也许什么也不会成为他的防碍或干扰。

    后来,她没有因为寂寞消磨掉,反而惊喜地发现了自己新鲜坚硬的棱角。

    雨下了一天,持续不断地,异常唠叨。她给自己煮了杯热巧克力,将自己安放在新买的红色沙发里,她想让自己愉快一些。她的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像钻进储藏室翻出的旧书,一个人在昏暗但温暖的光线里看的津津有味。她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与历史对话的自己,她有太多的记忆被蒸发掉,究竟留下了多少也不曾去整理。她还记得她十七岁那年,她拜托了一位男同学帮她偷折他们宿舍院子里的一枝腊梅,她躲在阁楼上望那蹑手蹑脚的男同学,一同紧张却无比快乐着。原来那时候的满足只消一只腊梅。后来男同学转校去了远方,他们彼此通信,她写五页信纸,他就回十页外加厚厚的一叠相片,原来她是在那时候爱上照相的。晚自习下课去食堂买一个热的烫手的包子。一个人带一个苹果去无人问津的校史陈列室。

    她觉得她身体的很大一部分是植物性的,一种蕨类植物。偶尔的光线是好的,但不能喧闹的过多。她需要很多时间和空间与自己待着,自己发酵,吸收,生长。她很容易疲劳,太多的讯号会让她软弱且病的厉害。晚上她打开电视,里面的小人们声情并茂,她习惯了把爱情片当喜剧片看,一不小心就笑的热泪盈眶。

    她常觉得她会有一个最终的归宿,被一个巨大的怀抱温暖。在那个怀抱里,她自然地生长,恣意地经历她的四季,在那个怀抱里不需要被修剪,扭曲。发芽,生根,繁茂,开花,繁衍,落叶,衰败,腐烂都被喜爱着,像画一样被欣赏着。没有色素,没有香精,既没有添加物,也没有防腐剂。如同被天真的孩童,在一个阳光午后观赏蚂蚁搬家,蜗牛爬行一样地专注着,欣赏着。

    那是一个周日的早晨,她醒的很早,她梦见了他,他说他回来了,问她好不好,他的声音是依旧的,可他的脸换成了另一个人,她哭泣着抱住他,熟悉又陌生。时间是清晨五点三十七分。她想让自己再睡一会儿,可似乎她的身体已经习惯劳碌了。她突然觉得很饿,非常的饿,饿的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不为自己做点什么。

    她下了楼,打开了冰箱的门,冰箱的灯将她疲倦的脸颊映照的柔和。厨房很安静,她一样一样地往冰箱外头搬东西。两个鸡蛋,半棵花菜,豆芽,两粒洋葱,鱼冻冻的很结实,她为自己切出了一块,边上倒了一小碟陈醋。她将米饭煮上去,开始切洋葱。她深知洋葱的性格,所以再也不用为洋葱流泪了。她将洋葱细细切碎,冰清玉洁的样子,精神又漂亮。豆芽洗干净控好水,她开始煎鸡蛋。

    屋子里全是泰国米的香味,米饭煮好了,自觉地跳上了保温闸。她看了看时间六点二十。她为自己盛好了米饭,放在红色的木碗里,温暖又安心。一桌子的菜,她不晓得怎么下筷子。吃了饭,很饱,可她还是很饿,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坏掉,不好了。

    他的号码不在她手机里了。她还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响到第三下,他接起来了。她告诉他她病了。他问她怎么样还好不好,要记得吃药。她说恩,其实她真的想不出她到底该吃什么药,但她觉得她从来没有病的那么重过。他说他有点事,让她半小时后再给他打。她等了半小时,无比精确的半小时,她再打去,对方已经不再接电话了。这让她非常的不明白,也非常的难过,她继续打电话还是被挂掉了。他的行为令她非常的不解,变的就像她冰箱里的放了一周的硬面包,吃着看着都艰难痛苦的厉害。她开始后悔自己打的那个电话,也无奈地发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软弱,她不想承认,她非常不情愿地承认她想他,具体说不清想念他的什么,但这想念的力量一定强大地超过她的承受,否则她也不会委屈自己,在自己三令五申下还打了这通电话。这甚至让她对自己产生了鄙夷。正想着,电话铃响了,她甚至都以为是幻觉,是他。他说他要赶着出去,有机会他会再给她电话。这通电话让她好受了很多,虽然他们并没有再说什么,可就像强力镇静剂一样,她觉得自己好了。她将自己放回到床上,突然觉得很困顿,她的眼皮沉重且酸涩,她想起他,她睡着了。时间是八点二十六分。

    他的电话并没有再打回来。

    她想起他曾经搂着她,就像对着一只刚满月的兔子。他眼里布满了光,他对着她微笑宠溺地说:“我亲亲你。”她闭着眼睛,他的嘴唇饱满又柔软。她吻着他的嘴唇,就像含着一颗大白兔奶糖,他的手掌托着她的颈项,如同将她放置在一个包裹结实的襁褓里。

    他坚固地存在着,“他”无法替代他,“他”无法替代他,“他”也无法替代他。她无所适从,她想自己一定是病的厉害。原来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产生如此大的能量,以前她骄傲惯了,以前她麻木惯了了,以前她习惯了被动态与现成饭,如今她不只如何是好,她像被放在一个巨大的因果里,一个轮回里,她说这一定是她的报应。他成了她思绪里最甘之如饴的繁忙,她该厌恶他的,可转一个身,她就完全想不起他到底伤害过她什么。他不完美,他不可爱,他甚至现实的让人背脊发冷,可她喜欢他,她见到他的时候就心里欢喜,她喜欢他,只是看着他的小动作,小表情,哪怕他沉默着她也欢喜。

    她告诉自己病了,她觉得世界上如果有一家可以医治这样症状的医院,一定红火的成天爆满。她给她一个也在受伤的女朋友打电话:“爱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恩,爱情很重要。”“哪怕他伤害了你?”“那也只是他能伤害到我。”她决定去见他。她这么想的时候她已经在飞机上了。3700公里。她觉得自己有些荒唐,她抛开了一切,把自己放在一个3700公里的旅行里。曾几何时,她还嘲笑过那些昏了头的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在爱人面前摇尾乞怜。她自得于自己的感情可以收放自如,如今看来不是这样的,只是没碰到。现在她也成了可笑的人,只是麻痹的感觉不到可怜。

    “吃饭了吗?”他问,他还是有些惊讶的,但看不出他的其他情绪。“没。”她那么渴望见到他,见了他却意外地不敢去看他。从一个空间转换到另一个空间,她和他在她自己的城市里,她居然不习惯了。她不敢看他。“先去吃饭吧,我也饿了。”他把的行李接过去,放在后备箱里。她在他身边,她流下了眼泪,连绵不绝的眼泪。他问她怎么了,她流着泪望着他。她告诉他她非常的想他。想的非常的彻底,非常果断。她从来没有这么勇敢赤裸地告诉过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人她的想念。就像把自己点燃。她见到了他,是他呀,终于是他了。她哭泣的不知道该怎么停止,中断。他愣住了,他叹了口气,他把她搂了过去,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委屈的就剩下委屈,怎么是他呢,为何是他呢?可在这样的怀抱里,只能是他,不可能被替代的他,她跨越了一切时间空间的换来的他的一个拥抱。他为她擦眼泪一遍一遍地问她:“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带他去看他在她城市的生活,他说起他的新老板,新同事。他的朋友。她看着,她听着。他的口吻亲切,但亲切的就像在陈述一个可以和任何一个人陈述的个人简历。他的手指没有温度,他的眼睛没有焦点。他的生活很繁忙。他是他,他却不再是他了。时间过去,她在他身边,她在这一切里慢慢苏醒,康复。一天,她帮他的家彻底地打扫一遍,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玻璃,每一个细节。她把他家的猫照顾好。她把他的冰箱填满,她把常用药放进他的抽屉。她为他炖了一锅银耳莲子羹。她在他的桌子上摆了一盆米兰。她给他打电话,她说:“我走了。”

    她走了,她去了他的城市。曾经有个老人跟她说过,爱情类似于一种精神疾病,症状像发烧一样。现在,她停住了她的眼泪,她觉得她病好了。她的他在历史里,现在的他在他的现在里,他已经过去了。他过的很好,曾经她这般爱过的人很好,这就够了。

    这天的阳光很耀眼,她又开始为自己呼吸了,已经没关系了。已经没关系了,她穿上了新裙子,涂了玫瑰红的指甲油,

    出门的时候有个英俊的男子在马路对面对她微笑招手,他叫乔嘉伟。他说他会等她,果然,他一直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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